沉炣

如果我们只是擦肩而过该有多好

【狮狼】香薰蜡烛

Sum:史蒂夫发现,他们并没有准备好迎接巴基的洗脑词被清除之后的日子。




巴基划了根火柴,点燃蜡烛中心的那根棉芯。白色的棉线在瞬间就被蚕食掉一小截,上端的颜色缀着黑。


白茶的香气弥漫,固态的植物蜡融化为白色的热流,史蒂夫盘着腿坐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巴基一套流畅的动作下来,眉眼稍弯。


“娜塔莎上回来送给我的,说是能安神,我一直没有用,”巴基解释道,把手里的火柴吹灭,看着蜡油在火苗的衬托下闪着红光,“不是第一个了,当然。”


“你没有和我说过,”史蒂夫的声音很轻,他抿了下唇,“还在做噩梦么?”


“偶尔。不过我猜这是一件好事,不是么?”巴基随意地说着,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袋银色的零件,“至少在梦里,我把他们记得更清楚,哈。”


史蒂夫没说话,尽量不去想巴基话语背后标榜的痛苦。他眯起眼,才看清那些零件里面有几只马形的金属片,还有其他的什么,零零碎碎。


“嗒哒——旋转木马,咱们可从来没有坐过这个。小时候没钱,长大了没脸。”巴基故作轻快地说,尾调略微上扬。他拼装的动作很快,很熟练,没有一分钟就把最后一匹马也挂在了上方的钢片(是风车吗?史蒂夫不知道那个东西该叫什么)的旁边,然后他把整个装置都移到了那盏香薰蜡烛的杯沿上。史蒂夫这才意识到,它的支架下面有个磁力石。


支架的中间有一个凸起,巴基捏住它,轻轻转了一下,火光照到这几匹小马身上,被反射到周遭区域,溅在干草堆上、被单上,留下几丝红色的涟漪。香气也被扩散得更广泛,在史蒂夫的鼻尖跳跃。


“很好闻,”史蒂夫的声音更轻了,巴基几乎要觉得他是在用气音说话,他往旁边又坐了坐,引得烛光一阵晃动,这动作让他离巴基又近了些,“准备好了么?明天。”


巴基知道自己应该点点头,把史蒂夫搂进怀里,最好再大笑几声,减轻这个家伙对自己过度的关怀和焦虑。


可他只是摇摇头,膝头和史蒂夫的抵在一起。


“没有,”巴基说,转头看向史蒂夫,他看进那双暗蓝色的眼睛里,“永远不可能准备好的。”



噩梦很多。


巴基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和史蒂夫说,他的噩梦和“正常的噩梦”——这种说法可真奇怪——比起来,不太一样。


苏芮和他聊过这件事,他大脑内的记忆由于曾经的洗脑和电击变得交错凌乱,好的和坏的混在一起,没有差别地都被那些指令给抑制住。


“打个比方,嗯——如果你所有的记忆构成一本书,每一个记忆片段是一个字母或一个单词,那么现在,这些字母全都混起来了,有的字母还被剔出来,放进了另一本书——你的潜意识——里面,可以说是十分的……不伦不类。”


巴基向她道明,他的噩梦不是纯粹的噩梦,他会梦到零碎的过去,或者冬兵时期的自己,甚至是冬兵时期的自己,却身处二战时期。


“很明显,它们都是梦,”巴基看着苏芮,“但我醒不过来。”


苏芮问他,有没有和罗杰斯队长说过。而他只是摇摇头。


“他没有理由为我承担这些东西。”他说。


“我也没有能力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做噩梦,”苏芮说,“某种角度上讲,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白狼!别装傻,你们的关系决定这件事的去向,但无论如何,绝对没有一条路叫作‘隐瞒’。”


“没错,两个人的事,”巴基喃喃,他想了想,轻笑一声,“那更不能让他知道了,他那么容易受伤。”


苏芮撅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很想说罗杰斯队长不是十岁小孩他已经一百多岁了,但最终也没有揭穿巴基的“美国队长容易受伤”的谎言。


“明天可以开始,你确定你真的准备好了么?其实我们还可以再等等的。虚拟演算进行了很多遍,随时可以在生物组织上进行实战,”苏芮最后挣扎着说道,还是想作出一些努力,“但你没有必要这么要求自己……”


巴基摇摇头,“我可以,毕竟我敢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他笑着说,再次摇摇头,“他也可以。”



事实证明,他不可以,他们都不可以。


巴基在听到自己终于自由——是真正的自由——时,没有忍住,任由情绪的堤坝崩溃,带出积攒了太多创伤的眼泪。他对这个过程的质疑与不安定在尾声处崩塌,扎在他灵魂里的痛楚被连根拔起,往后剩余的只是回忆,而那些回忆并没有能力去指使他去杀又一个无辜的人。


而史蒂夫在看到巴基流下泪来的时候,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心碎”。天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他却像个被亏待已久的乞丐,突然收获满怀的惊喜。


他觉得不真切。


“白狼,”阿由按了下他的肩膀,那张面容在篝火前闪着柔和的光,“你自由了。”


当时的巴基十分感动。


后来听说的史蒂夫也十分感动。


当时的巴基昏了过去。



“他这段时间的精神太过紧绷,可能是洗脑词清除这件事让他有些……难以接受?毕竟它困扰他太久,”苏芮控制着扫描仪给史蒂夫看,“记录显示他当时的心率加快,瞳孔放大,我猜他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而他受苦太多了。”


史蒂夫没说话,点点头,“谢谢你,公主。”


“我的职责所在,他还是个蛮有挑战性的病号的,”苏芮撇撇嘴,把一枚奇莫由珠交给史蒂夫,“随时联系我,等他苏醒之后,你就可以把他带回去了。……等等,巴斯特在上!你居然抱得动他吗?”



史蒂夫把床头柜上的蜡烛端起来,打量片刻,拿剪刀剪短了发焦的灯芯。他回忆着巴基剪烛丝时候的模样,眨了眨眼。


山姆发给他的新的讯息说,他这次有足足三天的休息时间,代价是,他们和娜塔莎的克格勃联系人提前把叙利亚一伙偷盗了齐塔瑞人武器的塔利班掀翻,险些惊动美国当局。


“为了你能赶过去守着解除洗脑词的詹姆斯,这都值得。还有,情报说下个地点在挪威,我接完山姆后会过去把你捎带上,”身在英国的娜塔莎嗓音有些慵懒,“这几天,你只负责和你的男孩玩得开心,队长。”


被寄予重望和祝愿的史蒂夫此刻正襟危坐,窝在一张小小的木凳上,眼巴巴地看着还在昏睡的侧躺着的巴基。


他想了想,划了根火柴,在烧焦味蔓延开时将那根棉线点燃。小小的火苗窜越起来,脚步带着威斯汀白茶的香气跑遍屋内。


火柴被吹灭,扔到一旁。史蒂夫的两只手放在膝头,眼神有些迷蒙。


一百多年了。


真的说起来,他本人可能都不太相信,毕竟在上世纪四十年代的时候,他还被医生断言说“活不过二十五岁”,可是现在他已经冲着一百二十五岁奔去了,当然,算上那些被冰冻的年份。


他趴下来,脑袋搁到放在床边的手臂上,用另一只手握紧巴基的右掌。属于人类的血肉是那么温暖与真实,他甚至想起布鲁克林的阳光,那个纯真的没有什么大议题的年代,男孩们挤在小屋的阁楼上,肩膀挨着肩膀,阳光把每一粒尘埃都照得清晰,可以就这样安静地度过一整个下午。


眼前人的面容并没有多大变化,史蒂夫甚至敢说,现在的巴基走出去也绝对会是女孩们追捧的对象,只不过他约会的方式可能会有些老套,不过她们没有约到他的机会了。


史蒂夫几乎被自己的遐想逗笑了,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攥着巴基的手掌,贴近唇边留下亲吻,肩膀因为憋笑抖个不停。


“嘿……你是在笑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史蒂夫看着巴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看起来……有什么变化?”巴基问,他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凑近了史蒂夫的脸。


史蒂夫想摇头,可他看到巴基闪着光的绿眼睛,硬生生把摇头改成了点头。


“你换了身绿色的衣服?看起来……”史蒂夫斟酌着词汇,感觉到巴基温暖的鼻息,“很棒。”


“没别的?”巴基笑,他嗅了嗅空气中的白茶香气,唇角漾开温柔的弧度。


“没别的,只是很棒。”史蒂夫也笑,他又往巴基的右手上亲了一下。



巴基原以为洗脑词是他与自己最大的阻碍,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当他第三次从噩梦中惊醒时,史蒂夫把他搂进了怀里。是的,第一次他没有被发现,第二次史蒂夫发现了但他们都没在意,第三次就不一样了。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曾经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仍然有未清醒的错觉。而他的左肩则因为这种错觉加上被床垫压迫而颤抖。史蒂夫注意到这点,让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温暖的胸膛。


“愿意和我说说梦到什么了吗?”史蒂夫吻着巴基的后颈,用力眨了几下酸涩的眼皮,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多疲惫,“我在这里,我就在你背后。”


巴基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永远都他妈的知道,最好他能说出点什么安慰自己顺便安慰史蒂夫。他动了动嘴唇,却只能感受到一片雾,他心里的雾。他不能。


他的眼泪流下来,牙齿咬住嘴唇,说不了话。史蒂夫干脆在那张不大的床上起身,他把巴基推到刚刚自己的位置,然后躺下来。他们两个的位置变了,而史蒂夫继续抱住巴基。


“我在你面前了。”史蒂夫挑挑眉,不管巴基能不能在黑暗中看见,他摸索着,用指腹抹去巴基的泪水,又在那张布满水痕的脸上乱亲。


“我梦到你。”他听到巴基这样说。



雾,雾存在吗?巴基在史蒂夫的臂弯里,眼皮有些沉。他心里也有雾,重重叠叠,洗脑词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这里没有光,或许史蒂夫是的,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偶尔失眠,偶尔因为噩梦惊醒,偶尔看到梦中的自己被自己杀死,偶尔被雾蒙住双眼,失去视野,偶尔看到霍华德和玛利亚,偶尔看到史蒂夫。


史蒂夫。


“这些话你没有跟我说过,”史蒂夫吻着他,两人的唇片相贴,轻轻磨蹭,巴基承认自己被这种温柔安抚了,“我们相聚的时间这么少……而你还总是瞒着我。”


“是啊,这么少,”巴基笑了,声音有些牵连起来的沙哑,他断断续续地抽气、叹息,“我怎么和你说?”


“现在的我觉得,娜塔莎都比我懂你,”史蒂夫摩挲着巴基的左肩,右手覆上爱人的脸庞,“她和我一起四处奔波,也没有忘记关心你,见面时给你带一盏安神的蜡烛。”


“你应该明白,强效麻醉剂对我的用处都不是很大,这个小东西能有什么用?”巴基故意端着一种轻蔑的腔调,把两个人都逗笑了,“可我爱她,我们都爱她。”


“我们都爱她,是的,”史蒂夫喃喃地重复,拇指滑到巴基的眉间,“而我连这种小东西都没有带给你。”


巴基闭上眼,睫毛上挂着的泪水的垂坠感让他感受到真实。他甚至怀疑这还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发现他还是要面对那些白大褂,冰冷的仪器,刀具和热兵器,鲜血和屠戮。好像一场永远逃不出去的迷局。


“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史蒂夫的鼻尖贴到了他拇指刚刚停留的位置上,他轻吻着巴基的鼻骨,“我在这么想,我总这么想。你还活着,和我在一起,我终于有能力保护你和其他人……”


“嗯哼,说不定我不愿意醒。”巴基的声音有点闷,他不习惯示弱,即使面前的人是史蒂夫,可他现在心中满是疲惫,“我的洗脑词真的……被清除了吗?”


史蒂夫点点头,又怕巴基看不见,于是他挪了挪身子,离巴基又近一些,“真的,”他低头亲吻巴基的唇,“真的。”


“真的?”巴基重复,用上疑问的语气,眼皮沉重地耷落下来。他太累了。



巴基醒来的时候,史蒂夫早已经打完了洗漱用的水。他仰面躺在床上,足足愣了五分钟,而史蒂夫就坐在一旁看着他。


“史蒂夫?”巴基侧过身,面对着他。


“嗯哼,你现在起来的话,还不会错过午饭。”史蒂夫抿了下唇,把一朵野花别在巴基的发间。他为自己的作品露出笑颜,而巴基则因为他过家家似的行为而略显无奈。


“我睡了这么久吗?”巴基用右手虚扶着花,向史蒂夫挑挑眉。二人接了个吻,巴基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皮有一点肿。


巴基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推断现在大概十点钟左右,他把一只闯进他领地的小羊羔抱起来,夹在腋下,史蒂夫在后面亦步亦趋。


他们在巴基洗完脸后去了湖边,坐着发呆。那只羊羔拿还没有发育好的角顶他,咩咩地叫,使尽全力打扰他的宁静。史蒂夫见状,抬起手稍一用力,揪着它的后腿拎到了怀里。


一人一羊大眼瞪小眼,最后以羊羔委委屈屈地“咩”了一声,认命地窝在史蒂夫怀里告终。


“什么时候走?”巴基突然问,目光还是落到湖面上。几只鸟掠过水面,激起湖心的涟漪。


“最迟晚上,娜塔莎已经接到山姆了。她那个线人朋友真的帮了不少忙,”史蒂夫揉着软绵绵的羊毛,努了努嘴,“我不喜欢坐昆式。”


“你说过好多次了。”巴基歪了下头,看向史蒂夫。


“有吗?”史蒂夫挑挑眉,握住羊羔的腋下,把它举起来,脸埋在羊羔背后,转向巴基,用一种故意装出的腻歪语气说,“我只是一只小羊,我不能理解你。”


“操,混蛋,”巴基的拳头绕过羊羔落到史蒂夫身上,史蒂夫“哦”了一声,一手揽着小羊,一手把巴基的拳头握住,凑近唇边亲了一口,“……你真幼稚。”


“你也是,傻子。”史蒂夫回敬一句。小羊羔突然踢蹬了两下后腿,史蒂夫没有抱住,它踏着小碎步跑向一个女人。


“它去找它的主人了。”巴基解释道,看着史蒂夫有些遗憾的样子,失声笑出来。


“那么,你觉得怎么样?”史蒂夫甩甩脑袋,看向巴基的双眼,“这一切。”


巴基和那个女人打了个招呼,回过头看着史蒂夫,抿了抿唇。


“很好,”他懒洋洋地说,右手抚上史蒂夫被染成棕色的头发,“很真实。”



“马上入秋了,我知道这里不比纽约寒冷,但你还是要照顾好自己,”史蒂夫在做离开前的准备,他坐在巴基面前,面色严肃,而巴基把一盒火柴拿了出来,“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向公主询问你的情况,顺便给你带一盏新的蜡烛,至少它很香。”


“‘照顾好自己’?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史蒂夫?”巴基笑弯了一双眉眼,手里的火柴差点掉到地上,他夸张地抬起下颌,嘴唇开合,“这里是瓦坎达,而你要去的地方大部分在北半球——我是说,北极圈附近,瑞典之类的,比如这次的挪威。还有,这东西的作用你知道有什么吗?”


“比如,舒缓神经、净化空气、消除异味,还有——”巴基故意留下个悬念,抖着肩膀笑,他凑近面带疑惑的史蒂夫的耳朵,吹了口气,“一些花香型的香薰蜡烛,可以催情,你在暗示我什么?”


“我……不是,我没有……等你康复以后,我们可能有场硬仗要打……或许根本等不到你康复。……这个蜡烛有么?催情的功效——”史蒂夫的脸噌一下红了,他胡乱说着,语序有些颠倒,“过段时间吧,带我去弗格拉什山看看?你在罗马尼亚待了很久,我在说什么……”


“那就去打,我习惯了。这个蜡烛没有,只是能安神而已。至于罗马尼亚,我也没有待多久。最后,你脸红得好厉害。”巴基得意地笑笑,一个一个问题捋清,坐回原处,耸耸肩,膝盖夹着火柴盒,把火柴擦亮,红色吞噬着长木柄,“不过去看看应该还是可以的,虽然我也需要一本旅游手册,而且,弗格拉什山可是座雪山。”


“……我错了。嗯,那里,没问题吗?”史蒂夫深吸一口气,试探地道着毫无诚意的歉,惹得巴基翻了个白眼,说:“当然要等到仗打完咯,我猜你等得起。至于雪山……我觉得我现在感觉不错,真的很不错,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保证,拿你的内裤保证。”


巴基觉得蒙绕自己已久的雾突然间散了,好像这点微弱的烛光拯救了他,可他知道不是,真正的解药是面前的这个人。


史蒂夫红着脸,松了口气,他看着巴基点燃那盏蜡烛,小心翼翼地拢起手掌,让火苗得以扬起头来。他只觉得自己的鼻尖充盈了属于白茶的又柔又淡的气味,微弱的火光不算耀眼,但它烧亮了那双手的掌心一隅。


巴基温顺的眉目染上红,还有一点金黄,他就在史蒂夫的面前,不在雪山悬崖底或者布加勒斯特之类的地方。他就那样点燃一盏蜡烛,只是点燃了一盏蜡烛,他们像所有的普通人一样。


史蒂夫突然无比感激。


他看着面前的白狼、巴基、和他的爱人。


他看着他们身前的烛光,它徜徉过群山,行遍无际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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